第2章
暮时分, 姜稚衣在暖阁窗边倚着凭几，左手托腮，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指间的孔雀羽逗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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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小狸
从一开始兴致勃勃上蹿下跳地抓扑, 到此刻懒洋洋趴着，偶尔抬起一爪子，算是给她一分薄面——毕竟任哪只猫被
从早到晚逗了一整天，都是一辈子也不想看见逗猫了。
一个逗得漫不经心，一个被逗得筋疲力尽, 一一猫晒着西斜的夕阳, 都有点蔫蔫答答。
漫长的一天终于快过去了。姜稚衣从没有过哪一如此盼望夜晚的降临。
昨夜好不容易借着气氛正好，顺水推舟地将憋了许久的话问了出来，结果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有困意……
知他近来辛苦，她不忍苛责，便也没叫醒他——当然确实试了几次实在叫不醒, 想着一早再说, 谁知今早一睁眼, 榻边却已空空如也。
若是不曾问出
也便罢了，毕竟距离年关还有一阵, 也不急在这一两, 可问都问了, 却像石沉大海没个响儿，岂不叫如鲠在喉？
眼下那份大喜的早食已送去一，也不知何时才能等到他的回音……
只盼他见到那物，能回忆起她昨夜的肺腑之言，若回忆不起也无妨，但凡不瞎, 总能看懂是什么意思。
姜稚衣望了眼窗外金煌煌的夕阳，继续托着腮，百无聊赖地逗猫。
恰此刻，小满匆匆从外
走了进来：“郡主，青松替沈少将军传话来了，可要请进？”
姜稚衣攥着逗猫蓦地直起身：“请，麻利地请。”
青松被麻利地请了进来，目不斜视朝上首行了个礼，小心抬起一丝眼皮，看着姜稚衣眼底的期待，努力挤出一个笑来：“郡主，我家公子说，郡主风寒既已大好，加之昨出了那样的闲言碎语，今夜便不过来了，请郡主保重贵体，注意歇息……”
姜稚衣闪动的目光一黯，轻轻哦了声，叹了气倚回凭几，默了默又记起什么，忽然重新直起身：“那我今差送去的早食他可吃了？”
果然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青松目光闪烁了下：“公子吃了，吃了……”
“光吃了？”
“自然不光吃了，还……还大赞您送去的早食色香味俱全，不仅可，连那馒上的图案都十分别致！”
“？”
姜稚衣一愣：“什么图案？”
“就是那些红色的花纹……”
“……那是花纹吗？”姜稚衣的唇瓣不可置信地颤抖了下，“那是个字！”
“啊？那是字吗？”青松冒着冷汗埋下去告罪，“小大字不识几个，竟是眼拙了，郡主恕罪！”
“你不识字，难道你家公子也不识字？！”
青松低着为难道：“公子从前在天崇书院念书时三天两翻墙逃学，后来便去边关打仗了，对一些笔画多的字也许确实……”
姜稚衣闭上眼冷静了片刻。更多小说 LTXSFB.cOm
她光想着但凡不瞎便能看懂是什么意思，怎么没想到这世上还有睁眼瞎呢！
片刻后，姜稚衣睁开眼，恼得一扔手中的逗猫。
“叫你家公子没事多读点书去吧——！”
接连几，元策都以避风为由，没再来过瑶光阁。
姜稚衣便也时刻关注着这“风”的后续。
不过听说外边一片风平
静，那些被打的公子哥儿与她的大表哥一样安安静静休养在床，对行凶者连个追究指认的意思都不敢有。
想来也是，此事毕竟是他们理亏在先，若真要追究，必得牵连出自己中伤郡主的大罪，权衡之下，自然只能打落了牙和血吞。
连着几无事发生，眼看这风也过去了，这一早，姜稚衣起心动念，差了个护卫去沈府，让问问元策今夜可否能过来，何时能将上回的未尽之言说明白？
这一去，才知他这些天忙得不可开
，都在府上接待各方医士，医治那位从边关接来的“活死”副将。
“从宫中太医，到长安城乃至周边各县的名医，几乎全被沈少将军请了个遍，看沈少将军这着紧的样子，应当是不将救活绝不放弃了，估计近来腾不出空闲。”回来报信的护卫如是说。
姜稚衣此前亲眼看过那位“活死”濒死的状况，又知此是在战场上为保护阿策哥哥才受的重伤，倒也理解他近来的抽不开身，这一想，连他不认得囍字也觉可以宽容了。
救命恩尚且生死未卜，此时商议大喜之事的确不合时宜，身为他后的妻子，当敬他所敬，护他所护，他的恩便是她的恩，她也该替他分一分忧才是！
想了想，姜稚衣拿定了主意，吩咐道：“将我的医士请来，随我去一趟沈府。”
同一时刻，沈府东院，东厢房。
元策站在床榻前，垂眼看着榻上呼吸孱弱、面色灰败的，静静听着那道断续的呼吸。
青松在面盆架前绞了张湿帕，走到榻边，放轻动作擦拭起榻上的脸，忧心忡忡道：“高将军这气息听着是一天比一天弱了……这些子那么多大夫来过，也开了好些方子，公子怎的一张方子都不试呢？”
元策扯了扯嘴角：“自然是为了等到最好的那张。”
“那公子今没再请医，可是已经拿到了好方子？”
“是啊，这厢房很快就能空出来了。”
“那可太好了！”
……不过什么仙方子，居然这么快就能让这病重之下地出屋了？
青松在心底啧啧称，擦拭
净高将军的脸，又去洗了一遍帕子，再走上前来时，看到元策摊开了手：“帕子给我，出去吧。”
近来公子时常独自待在这厢房，看得出来对这位高将军十分有
有义，青松便不再打扰，将帕子递给元策，退出去阖上了房门。
厢房里只剩两。
元策在榻前沉默着站了会儿，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掌着手心的湿帕微微俯下身，盯住了榻上：“他们说，你虽睁不开眼，却还能听见声音——若我告诉你，你一心效忠之昨送来了一张催命的毒方，想要杀你，这病榻你可还躺得下去？”
榻上仍牢牢闭着双眼，眉峰却紧蹙起来，呼出的浊气突然变得粗重。
“被最信任的背叛，是不是很绝望。”
“我阿兄当初也是这么绝望的。”
碎的呼吸一声长过一声，榻上有气无力地残喘着，眼角溢出一点浑浊的湿润。
元策淡淡直起身，望着窗外新生的朝阳，眨了眨眼，掌起湿帕，慢慢覆上他的脸，往下施力。
鼻完全被湿帕包裹，榻上急急喘息起来，瘦骨嶙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要从千疮百孔的肺腑里汲取所剩无几的空气。
元策收紧手掌，缓缓摁下他的挣扎。
眼看掌下像条垂死的鱼一般惊颤，抖动，最后拉紧的弦嗡地绷断，一切归于死寂。
元策力道一收，轻轻捏起帕子，往一旁面盆架一扔。
帕子落
盆中，啪地激起一朵水花。
涟漪一圈一圈
漾开去，过了会儿，水面恢复至平静无波，映照出一双晦暗的眼。
元策静静盯着污浊的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