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令州郡捕风捉影，辗转钩连，或死或徙，或废或禁，又不下六七百。惟郭泰名列八顾中，却能和光同尘，不为危言激论，所以怨祸不及，幸得免累，但探闻正名士，枉死甚众，不由得悲从中来，私自挥泪道：“周诗有言：‘之云亡，邦国殄瘁。’今汉室亦蹈此辙，灭亡恐不远了！但未知瞻乌爰止，究在谁屋呢？”“瞻乌爰止，于谁之屋？”亦《诗经》中语。独张俭亡命未归，始终不得捕获，侯览定欲杀俭，令郡国严缉到案，如有收匿，与俭同罪。郡国官吏，应命侦查，四处搜缉，遇有前时留俭的家，便即收讯，笞杖
下，往往至死。鲁孔褒，与俭为至，俭曾亡奔褒门，褒适外出，有弟融年才十六，出门应客。俭询知褒不在家，面有窘色，融转叩行踪，俭又因他年轻，未便遽告，免不得言语支吾。融即笑语道：“兄虽外出，难道我不能为君做主么？”乃留俭居宿，数
方去。郡吏闻风往捕，俭已脱走，遂将褒、融二，系狱就讯。融首先认罪道：“俭来融家，原有此事，今已他去，未知何往。惟融兄在外，融实留俭，若要坐罪，融愿承当，与兄无涉！”褒待融说毕，当即接
道：“彼来求我，弟本不知，罪当坐褒。”郡吏得供，反致疑惑不定，因复传讯孔母。孔母答道：“妾夫已殁，应为家长，家事处分，应归家长担任，妾甘心认罪！”郡吏见他一门争死，仍难定谳，乃将供词申奏朝廷，有诏竟令褒坐罪，释母及融，融由是显名。史称融为孔子二十世孙，表字文举，父名伷（zhou），曾为泰山都尉。融幼有异禀，年四岁时，与诸兄食梨，舍大取小，家问为何因？融答说道：“我乃小儿，法当取小梨。”家属便呼童。不愧为孔氏子孙。及年十岁，随父诣京师，适李膺为河南尹，严肃门禁，除当代名士，及通家世好外，概不接见。融欲往视膺，独至膺府门前，顾语门吏道：“我是李公通家子弟，特来求见，敢烦通报！”门吏见他年幼有仪，料非凡品，因即
内白膺。膺以为通家子弟，不能不许他进见，特令门吏引；及见面后，并不相识，惟觉融趋承尽礼，举止大方，却也暗暗称。乃开问融道：“童年到此，定必高明，但未识令祖令父，与仆果有恩旧否？”融从容道：“先祖孔子，与明公先祖李老君，同德类义，相为师友，可见得是累世通家了！”虽似辩言，却有至理。膺不禁叹赏，宾佐亦啧啧称羡。大中大夫陈炜后至，阖座便将融言转告，炜顺说道：“小时了了，大未必！”融应声道：“如君所言，少小时宁可呆笨，勿可聪明么？”炜不能答。膺却大笑道：“高明若此，他必为伟器！”融乃辞去。越三年，即丁父忧，哀恸逾恒，扶而后起，乡里又称为孝子；至与兄褒争死法庭，孝且兼悌，自然名誉益隆。孔融少年履历，随笔叙过。惟张俭已出塞远扬，终得免戮，只晦气了几个亲友。陈留夏馥，即前八顾中之一。闻俭亡命，牵累多，不禁窃叹道：“孽由己作，空污良善；一逃死，祸及万家，还要求什么生活呢？”遂剪须发，逃林虑山中，自隐姓名，为治家佣，亲烟炭，形容毁瘁，阅二三年，无知为夏馥。馥弟静载送缣帛，反惹动馥怒，愤然与语道：“弟奈何载祸相饷？幸速携还！”静乃退归。汝南袁闳，恐遭党累，意欲投迹
山，只因老母尚存，未便远遁，乃筑土室，不设门户，但开一小窗，孑身伏处室中，从窗间纳饮食；母或思闳，有时往视，闳方开窗应答，母去便将窗掩住，虽兄弟妻孥，不得相见，如是历十有八年，竟在土室中病终。故太丘长陈寔，家居颍川，也是一时名士，与中常侍张让同乡，让遭父丧，郡吏并皆会葬，惟名士裹足不前，寔却屈节往吊，让因此感寔，所有颍川名士，赖寔解免，多得全身。陈留申屠蟠，前闻李膺、范滂等非议朝政，为世所重，独引为忧道：“昔战国时代，处士横议，国君且拥彗先驱，后来终有焚书坑儒的大祸；今恐复见此事了！”遂避迹梁砀间，因树为屋，自同佣，及钩党狱兴，蟠得脱然无累，徜徉终。小子有诗咏道：
箕山颍水尚逃名，
世如何反自鸣？
多少英雄流血后，才知智士善全生。
蹉跎过了二年，灵帝行加冠礼，颁下赦文，惟党不赦。阉凶焰，横亘州。欲知后事变迁，且看下回续叙。
西羌之为汉患，历有年所，诚能举兵
平，未始非一劳永逸之计。然吾闻圣王之待夷狄，叛则讨之，服则舍之，非好为姑息养
，实体上天好生之德，不忍芟夷至尽也。张奂主抚，段颎主剿，皆属一偏之见。虽后来颎得平羌，然斩首至三万八千余级，得无所谓血流污野，伤和致灾乎？况外侮可平，内蠹不可去，钩党狱兴，名流尽殄；曹节、王甫等之斫丧国脉，比羌患不啻倍蓰（x），豺狼当道，安问狐狸？张纲可作，吾知其愤且益甚矣。惟李膺、杜密、范滂诸，不知韬晦待时，徒以一朝之标榜，祸及身家，株连亲友，是岂不可以已乎？而郭林宗、申屠蟠辈，则倜乎远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