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茂据此推测：不管真相如何，孟尝君目下都是齐国第一个炙手可热的权臣无疑。龙腾小说 ltxs520.com他与苏秦休戚与共，与苏代自然也必是
谊
厚，此两
同盟又必是以孟尝君为根基。如此一来，孟尝君的权力便会更加稳固，唯一缺憾便是没有军权。而齐国的军权自田忌孙膑之后，历来都是国君亲掌，上将军只是战时带兵打仗而已，对国政的左右没有多大力量。从实际上看，孟尝君的权力比齐宣王时大出了许多，甚至可以说，孟尝君就是半个齐国！
如此一个孟尝君，为何要在公事法度之外见他？按照齐国法度：时节来往，由执掌邦的大臣处置，大事不决，可报丞相或国君。苏代目下是邦大臣，已与自己晤面，也知道了自己处境，在没有妥当谋划之前，苏代当不会将自己直接推给孟尝君。看境况，只能是夷
报给了孟尝君，而孟尝君自己决意要私下会晤甘茂。
思忖良久，甘茂心中一亮，顿时有了主意。
屋顶的一抹晚霞刚刚褪去，辚辚轺车便驶到了驿馆门前。驿丞大为惊喜，还没进
等庭院，尖亮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孟尝君驷马轺车到！有请特使大——！”甘茂却是从容含笑，赏赐了驿丞两个金饼，便带了两个护卫骑士来到驿馆大门；抬一看，一辆锃亮的青铜轺车便在车马场中央，车厢宽大，伞盖竟是六尺有余，四匹一色的火红色骏马昂首嘶鸣，在暮色中却是分外鲜亮
神。再看驭手座上，竟是夷亲自驾车！
见甘茂出门，夷将轺车一圈，便辚辚来到面前拱手道：“小吏夷，恭迎丞相！”
第三章 东方龙蛇临淄霜雾浓（4）
一看如此车马，如此迎客吏，甘茂便知孟尝君仍然将自己做秦国丞相礼遇，心中一热，面上却只拱手淡淡笑道：“多谢诸侯主客了。”向侧门出来的两名护卫骑士一挥手，便跨上了宽大舒适的轺车，手扶伞盖，脚下轻轻一点。夷便一抖马缰，四匹火红色骏马竟同时出蹄，轻盈走马，沓沓马蹄伴着辚辚车
，竟是平稳得令心醉。甘茂心中不禁便是喟然一叹：“大丈夫者，高车骏马也！如此
月，却不知能有几多？”
轺车始终行驶没有车马行的僻静小巷，拐得几个弯子，便进了一条幽的石板街，来到一座石砌门楼前停了下来。门前没有甲士，也没有车马场，只有一盏无字风灯孤零零地挂在门廊下。夷跳下车拱手道：“丞相请。”便伸手来扶。甘茂自然不会让他扶着，利落下车便问了一句：“孟尝君府邸如此简朴？”夷笑道：“这是孟尝君别居，等闲来不得呢。”
正说话间，门廊下走出一位瘦黝黑的长袍汉子，向甘茂一拱手道：“贵客请随我来。”夷便道：“丞相请先行，我安置好车马便来。”说罢一圈驷马，轺车便辚辚转了回去。甘茂觉得这条小巷总透着一种蹊跷神秘，却也不能出
，便跟着长袍汉子进了石门。借着门廊下风灯的微光，绕过一座将门厅视线完全遮挡的巨大影壁，面前便豁然开朗。秋月之下，迎面便是一片粼粼池水，四岸垂柳，中央一座茅亭，竟不见一座房屋，极是空阔幽静。长袍汉子领着甘茂走下一条
到水面两丈余的石板阶梯，便见石板梯旁泊着一条悠悠晃
的独木舟。长袍汉子脚下一点，便轻盈飞上了独木舟，回身拱手道：“贵客但来登舟便了。”甘茂对舟船尚算熟悉，随声看去，那方才还悠悠晃的独木舟，此刻却纹丝不动地钉在水中，不禁大是惊讶，跨步登舟，脚下竟如同踩在石板路面一般。
“壮士好水功！”甘茂不禁由衷赞叹一声。
长袍汉子却不说话，竹篙一点，独木舟箭一般向中央茅亭飞去，片刻之间便靠上了茅亭下的石板阶梯。甘茂刚刚踏上石板，便听岸上一阵笑声：“远客来矣，维风及雨。”抬望去，只见石板阶梯顶端站着一，朦胧月光下却是宽袍大袖散发无冠，恍若隐士一般！甘茂遥遥拱手一礼：“为君佳宾，忧心悄悄。”岸上又是一声长吟：“君子之车，驷马猎猎。”甘茂喟然一叹吟诵道：“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说话间已拾级而上，一躬：“下蔡甘茂，见过孟尝君。”散发大袖者笑道：“丞相纵然有困，田文何敢当此大礼？”如此说法间却只是虚手一扶，竟任甘茂拜了下去。甘茂老实一躬到底，直起身却突兀道：“赫赫我车，一月三捷！”对面孟尝君竟是愣怔片刻，方才拱手笑道：“田文得罪了，请公亭叙谈。”
方才这番对答，却是春秋以来名士贵胄应酬与邦礼仪斡旋中的一种特殊较量，叫做赋诗酬答。实际上，便是借着赋诗表明自己的意向并试探对方。春秋时期，这种赋诗对答的风习很是浓厚，但凡邦场合或名士贵胄聚宴，都要在涉及正事前的饮酒奏乐中反复酬答，若有一方酬答不得体，赋诗未完便会不欢而散，连涉及正事的机会都没有。所谓赋诗酬答，便是以《诗》三百篇为大致底本，先由主指定宴会乐师奏其中一首，然后自己唱出几句主要歌词，委婉地表达心迹。宾客听了，便会重新指定乐曲并唱和诗句，委婉表明对主的回答。当初，晋国的重耳，也就是后来的晋文公，在逃亡中寻求列国支持。进秦国后，在秦穆公为重耳举行的接风宴席上，秦穆公先后奏了四曲并亲自唱诗提问。重耳在学问渊博的赵衰指点下，每曲之后唱答的诗篇都恰到好处，秦穆公大是赞赏，非但将
儿嫁给了重耳，而且立即派重兵护送重耳回国即位。
进战国，这种拖沓冗长的曲折酬答便几乎完全销声匿迹了，纵是一些特立独行的名士贵胄，也至多只是念诵一两句《诗》表达心曲而已，且未必全部都是《诗》中语句。方才孟尝君与甘茂的几个对答，孟尝君第一诵主句是《诗。小雅》中的《谷风》，隐含的意思是：远方来客啊，象春的风雨！甘茂酬答的主句是《诗。小雅》中的《出车》，隐含的意思是：做您的佳宾实在惭愧，我有的忧虑难以言说。孟尝君第三句是《诗。小雅》中的《采薇》，隐含是：没有觉察啊，君乃风光物。甘茂酬答的第四句同样是《诗。小雅》的《采薇》，隐含是：我的路途风雨泥泞，忧思重重。最后一句突兀念诵，主句“一月三捷”也是《采薇》名句，隐含是：我有实力，能使君大获成功！正因了这突兀一句，孟尝君才惊讶赔罪，甘茂才获得了眼看就要失去的敬重。
进茅亭，却没有风灯，一片月光遍洒湖中斜照亭下，倒也是另一番清幽。甘茂笑道：“素闻孟尝君豪气雄风，不想却有此番雅致，佩服。”孟尝君一指石案两只大爵笑道：“雅致不敢当，此处饮酒方便而已。请。”
甘茂在阔大的石案前席地而坐，只一瞥，便见月光
影里竟满码起了两层红木酒捅。不禁惊讶笑道：“孟尝君果然英雄海量，甘茂却是难以奉陪了。”孟尝君大笑道：“论酒啊，你却是没这个资格了。这些酒捅，是当年我与张仪一夜喝光的，留下只做个念想了。”说罢竟是喟然一叹：“英雄豪杰如张仪者，此生难求也。”甘茂不禁默然，想那张仪苏秦纵横天下，一个豪饮惊，一个烈酒不沾，却都一般的英雄气度，无论为敌为友，都与孟尝君这天下第一豪客结下了生死之。心念及此，甘茂便是一声感慨长叹：“然也！张仪明与六国为敌，却是邦无私
，友不失节，竟是英风凛凛地赢得了敌手尊敬。此等本领，甘茂实在是望尘莫及也。”
第三章 东方龙蛇临淄霜雾浓（5）
孟尝君笑道：“公有此论，尚算明睿。田文便也不计较你这个张仪政敌了，来，先饮一爵！”也不看甘茂，径自汩汩饮尽，酒爵“当！”的一声敦到石案，便收敛了笑容：“公言‘一月三捷’，却何以教我？”甘茂放下铜爵拱手道：“锁秦、灭宋、做中原霸主，算得一月三捷否？”孟尝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