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总要有一个负责炸毛，有一个负责冷静，沈易抢先占了前者的角色，顾昀只好心态平和地充当后者。
顾昀“你花五两银子给陈姑娘买的那
步摇，难道就很值，不还是当冤大
买了”
沈易“我对我喜欢的
犯贱，应当应分，我不丢，你又给谁当这个贱”
顾昀慢吞吞地回道“果然久病床前无孝子，你这不孝的东西，都学会骂了。”
沈易“”
顾昀戎马倥偬的半生中，心里升起过多少次走的念，沈易心里就升起过多少次“再也不管这混账了”的念。他一把甩开顾昀的手，转身就要走，心道“你
死不死。”
顾昀“季平”
他的手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抓了一把，抓了个空，手指被绷带和伤药绑得近乎畸形，五指都合不拢，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伤痕，从死气沉沉的绷带下露出来，一下就把沈易抓的心里好生难受，顿时没了态度。
沈易“别
动”
顾昀轻声道“这两天东瀛肯定有使者暗中找我们接洽，重泽毕竟是文官，得靠你”
沈易心酸坏了“行了，别说了，我知道。”
顾昀被他打断话音，也不生气，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自己笑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一会，他对沈易道“固守一家一国，成一世名将，百年后老百姓会给你封官立祠的，吃香火为生多好。”
沈易嘲讽道“封你个什么反正门已经有了，难不成窗户床”
“都一样，”顾昀低笑道，“反正他们不管拜拜哪个庙，求的都差不多呃，升官发财，如意姻缘还有娃。”
沈易一听，好，这不就是骗子、媒婆和送子观音吗
他心里顿时更加悲愤了，一点也不想跟这种为伍。
顾昀气如游丝道“沈大仙，把床盒里的笛子给我。”
沈易叹了
气，将他珍藏在帅帐枕边的一个小盒子取了出来，里面有一把光华内敛的白玉笛，一叠厚厚的、不知是什么的海纹纸，还有几柄刻着不同名的割风刃。
这小小一个盒子里，好像装了顾昀所有的
和义。
“我不会死的。”顾昀指尖抓着冰凉的玉笛，心里坚定地想道，“他们没把我当场炸死，我就不会死，长庚的乌尔骨还没有解，京里还有那么多想找他的麻烦，我岂能”
岂能什么他没来得及想，便再一次陷
了筋疲力尽的昏迷。
千里之外，夜半三更，方府。
方钦面沉似水地坐在屋里，沉默良久，缓缓地抬起，问道“当真你亲耳听见”
跪在他面前的小厮难以抑制地发着抖，飞快地点点。
这一辈的方家当家忽然笑起来，片刻后，他一只手捂住了脸，双肩耸动，不知是哭是笑。方钦曾设计吕常走上过这条路，曾想过雁王野心勃勃，或许有一天会走上这条路，万万没料到，先一步上路的居然是自己的亲爹。
每个文年幼时第一次读到横渠先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四句时，都曾动过心血，想自己有一天成就一世无双国士，能力扛江山万万年。然而这一点心血，总会叫功名利禄磨去一点，光
蹉跎磨去一点，世道叵测再磨去一点，磨来磨去，一辈子就落了“窠臼”中
古往今来，高才能何其多，而真国士有几
当天夜里，方钦在自己的书房里枯坐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吩咐家中心腹，暗中将自己的妻儿送走了。
四更天第一声
鸣响起的时候，方钦以为自己会冲出去，把雁王拖起来，将这一场即将来临的预谋叛一五一十地告知。
可惜这个过程在他脑子里想象了成百上千次，终于没有成行。
忠孝难两全，他心知自己注定做不成国士，只好从一而终。
五天后，一个暧昧不明的小道消息飞京城，传大小野心家们的耳朵里改成前往犒军的外事团抵达江北大营后没几天，江北大营突然不明原因地全面封闭起来。
方家接到的消息则更加详细一些，方大学士接到了自己学生的一张字条，上面只简单地写了俩字“事成”。
至此，方大学士长长地出了气，显然自己都没料到会这么顺利，虎视眈眈的西洋到底帮了他这样一个大忙，他心里充满了不可名状的兴奋，因为“半壁江山”已成，雄图霸业眼看可图了。
与此同时，李丰寿辰大办的事宜果然有礼部提出，方钦带附和，连雁王党都没在这种场合下出来找不痛快，统一一致地赞同了大办。
元和先帝每年都要来一次，隆安年间才逐渐收敛节俭起来，因此流程都是现成的，礼部为了确保马
不拍到马腿上，早就开始暗中筹备，皇上一批准，立刻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及至当天，西北使者纷纷上礼，九门上烟火漫天，金吾不禁，钟鼓齐鸣，热闹得不行。
皇上要出宫祭天，跟列祖列宗
代自己这一年没有平白长一岁，也是有些功绩的，这回他长了记
，身边紧随着十三禁卫，不靠谱的文武百官一个都没带，只领着个太子，坛下雁王领军机处率百官随行。
祭天地、拜祖宗，一堆事井井有条，再没出现什么幺蛾子，李丰心里总算是松了气，将上一次留下的影盖过去了，下令回宫。
皇上步辇起驾回宫，皇城外御林军与禁卫接，就在这时生了变。
不知是谁突然大吼一声“有刺客”
话音未落，几根东瀛的回旋镖空而来，径直穿过百官群，擦着一位翰林的袖子寒光凛凛地打了一排，那位老翰林一声没吭，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内外两队护卫军同时反应过来，有喊“护驾”，有喊“捉拿刺客”。
谁知突然一个御林军
起，一刀斩向太子，长庚离太子最近，蓦地上前一步，一把抓起太子的腰带，险险地把拖回来。
混中有叫道“御林军反了”
执行主护卫任务的御林军统领正在莫名其妙，脱道“放”
而这时，有穿着禁卫的衣服，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弩来，对着李丰的步辇就打了过去，李丰险些从步辇上滚下来，那位御林军统领心道“禁卫谋反，还妄图让我们背黑锅，岂有此理”
“慢着禁卫军中有叛徒，刺杀皇上，拿下”
御林军改成两部并行后，为互相挟制，双方本就素无沟通，又是竞争关系，一方执行主护卫，一方协同监督，协同的当然吃亏，一路得随着走，
的活都一样，却不能在皇上面前露脸，心里如何能服
主护卫认为禁卫军中藏了刺客，协同护卫队认为主护卫队意图不轨，禁卫认为御林军哗变，在有心的刻意挑拨下，三方顿时陷混。
而朝中所有拿得起来的将军几乎全被顾昀调到各地驻军了，眼下滞留京城的除了窝囊废就是不怀好意的谋家，在场顿时一片飞狗跳。
方钦等看准时机，故意狼狈不堪地冲到李丰面前，一拥而上道“此地危险，请皇上速速离开。”
一群眼生的护卫随之而来，方钦“皇上请下步辇臣等誓死护卫皇上。”
慌中李丰也没注意许多细节，一把抓住方钦的胳膊“太子呢”
方钦冲一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对李丰道“太子身边有保护，方才臣看见雁王也在那边，怕是一时冲散了，您先走，臣立刻遣去寻。”
李丰怒道“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