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船？”关卓凡疑心大起，停住脚步，转过
来问她，“坐什么船？”
婉儿仿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一脸窘迫的样子，咬着嘴唇，眼光望向地下，不吱声了。龙腾小说网 ltxs520.com
“老爷，你回来啦？”扈晴晴听见他们外面说话的声音，走了出来。
“回来了。”见到扈晴晴脸上的朦胧笑意，关卓凡心说，不知这位美妾在捣什么鬼？
于是先不提婉儿的事
，牵了扈晴晴的手，笑嘻嘻地说道：“来来，进去有话跟你说。”
院子里的婉儿，已经是初通
事，知道每次老爷露出这样的笑容，把姐姐牵着到房里去，多半就不是好事，羞得赶紧跑回东厢，把门紧紧关上了。
然而，待得关卓凡把晴晴拥进了内厢，却没
什么“坏事”，而是拉着她，坐在床边。
“晴晴，我现在有一件事要问你，你可不许跟我说假话。”
“你不用问了，方才我都听见了。”扈晴晴微笑着摇摇，“婉儿这丫，其实机灵得很，不过每次在你面前，就变笨了。”
“你是说……”
“这一次去美利坚国，我让婉儿跟了你去，好不好？”
“那怎么行！”虽然从婉儿的话里，已猜了个大半，但听见扈晴晴亲
说出来，关卓凡不免还是要大吃一惊，“这不是胡闹么？”
“怎么是胡闹？”扈晴晴平静地说，“张顺你不肯带，说让他在行辕衙门看家。那你出去。有谁来照顾？”
“我有亲兵伺候着。”
“你……还是不懂我们
的心。”扈晴晴幽幽说道。“你在京里，有嫂子照顾，到了上海，有我照顾。现在要过洋过海的，到几万里外的地方儿，倒反而没有一个的在你身边，你让我们怎么放心得下？若是有个疼脑热，亲兵们粗手粗脚的。做得甚么？就算想吃一两样可的小菜，谁给你做？”
“我……”
“若不是我怕给你添累赘，我恨不得自己跟了你去！”
“大军出征，不得随带内眷，这是有明例的。”
“喔，婉儿是你的妻呢，还是你的妾呢？内眷两个字，从哪里说起？”扈晴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
关卓凡语塞，辩解道：“她是你……”
“老爷，我是专门请教了刘先生的。”扈晴晴说道“她是我认的妹妹，我也当她是亲妹妹。不过到底不是血亲。哪怕算是你的丫，律条也不禁！再说，上谕里面说得明白，你关老爷这次是出洋考察，可不是带兵去打仗。”
一大段话说下来，关卓凡发现，自己竟是驳她不倒。
“到底还是个姑娘……”关卓凡犹豫道，“总觉得过意不去。”
“老爷，你小看了我这个妹妹。”扈晴晴轻轻叹一气，“她跟我说过，当初她家的先祖，受了那位阎大之恩，结果为他守祠上百年——他们杨家的家训，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一回，你替她葬了爷爷，又把她从兵荒马
之中解救出来。现在你对她这么好，你知不知道，她自觉欠了你这份恩德，一直心有不安？”
原来还有这份报恩的意思在里面，关卓凡一时无语。
“你以为是我说动她去的么？老爷，你大约再也猜不到，是她自己要去的。”
关卓凡愣住了：“她自己要去的？”
“我就是提了一句，说要是你身边有个能照顾你的就好了。”扈晴晴坦然说道，“婉儿听了，一下就接上了话，她说她照顾爷爷两年多，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活都会。”
“也不尽是吃苦。到了美国，生地不熟，又要打仗，到时候，不知道是她照顾我，还是我照顾她了。”
“你不知道，婉儿的心思细得很，”扈晴晴微微摇，“你说的这些，家早就想好了一套说法。”
婉儿的这个说法，有三条：一个是她会说洋话，再一个是身上有功夫，能自己护着自己，，第三个是遭过几年长毛，见惯了打仗的事，早就不害怕了。”
关卓凡心想，听上去，似乎也言之成理。
“再有，洋都是既风骚，又漂亮。”扈晴晴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你到了那边，说实在的，我也不怎么信得过。婉儿就快十七了，也是大了，有她替我看着你，我多少要放心一点。”
“你可别瞎说，你还不知道我？”说了这句话，关卓凡自己亦觉心虚，觑了一眼她的面色，“我是那样的么？”
“你是那样儿的么！”扈晴晴掩了嘴，失声而笑，“跟了你这么久，我倒要请教，你关老爷是哪样的？”
“我那是跟你。”关卓凡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尴尬一笑，连忙换一个话题。
“我走了，婉儿也走了，那剩下你一个，怎么好呢？”
“华尔也走了，杨莺也是一个。还有我那个姐姐，罗太太，现在胡老爷也是在浙江。平常我要是闷了，就跟她们多走动。”
看来她们姐俩，一切都打算好了。想起漫漫征途，能有这个娇俏可的婉儿在自己身边，关卓凡心中其实颇觉喜乐。不过江南儿，每多心机，这件事不能光听扈晴晴说，非得亲问一问婉儿不可。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婉儿的神态便不大自在，一边低了吃饭，一边却要时不时地偷偷看看姐姐，再看看关卓凡。
关卓凡见她这样，心里对扈晴晴的话，又多信几分。不过却不肯说
，若无其事地跟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直到吃完饭，才站起身来。
“我今天要去趟码，看船。”他笑着说，“婉儿，你要不要跟我去瞧瞧？”
“好！”婉儿的眼中，闪着喜悦的光芒。
于是，一顶大轿，一顶小轿，由近卫团的骑兵夹护着，一路从清雅街，抬向吴淞。
到了码，却已经有一堆在等着了。美国公使蒲安臣、美国领事查尔斯、名誉副领事金能亨，还有华尔、刘郇膏、利宾，都在其内。大家跟关卓凡见了礼，便都去看钦差大身后的那位少，心中不由喝一声彩：好个出色的小姑娘。
“这是我一位前辈的儿。”关卓凡淡淡地说，“婉儿，给各位大行礼。”
婉儿竟不怯场，利索地行了蹲礼不说，居然还用洋话问了好，倒把几个美国弄得惊奇不已。
只有刘郇膏心中有数，却只装作一切不知道的样子。
时值清晨，吴淞仍有薄雾飘
。关卓凡不再说话，背了手，静静向对开的海面凝望。码上的一群中外大员，都像关卓凡一样，不言不语地向远处引颈张望。
只有婉儿，心中奇怪极了——说要看船，码上有的是，怎么反而看着空的海面呢？
这个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没过多久，便听远处传来一长一短两声汽笛，再过一会，终于有一只船影，依稀出现在薄雾之中。
婉儿心想，原来老爷是在等这只船。
谁知不是一只。很快，第二只船便又进
了众的视野，继而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待到数十艘各式各样的船只组成的庞大船队尽眼帘，缓缓向吴淞港驶来时，婉儿已经看得呆住了，关卓凡的脸上，却终于露出了笑意。
他已经看清楚了，每一只船上，都悬挂着星条旗。
他知道，这是来自于广州和福州的美国船队——在那里的每一只美国商船，只要适合于载，都已经加到这支船队之中，赶赴上海，准备将两万七千名“义勇”，运送到美国本土。
“蒲安臣公使，查尔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