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雄关 （二）
“大弩，他们有大弩！”前推的队伍瞬间一滞，来自幽州的兵卒们一边将身体拼命伏低，一边哑着嗓子大声尖叫。龙腾小说网 ltxs520.com
大弩的正式名称为床子弩，
程高达三百五十余步。只要命中，即便是
钢打造的荷叶甲，也会对穿而过。眼下的黑豹营中，根本没有任何装备，可以当其锋樱。而对面的冰墙上，这样的杀
利器，至少有五辆之多！即便准
再不济，每
发只有一支能够命中，谁又能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倒霉的目标？
“各队散开，加速前冲！别给他们上弦时间！”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指挥使康延陵的命令忽然响了起来。略带一点儿慌
，所表达的意思，却是清晰无比。
唯恐麾下兵卒丧失了勇气，他还亲自冲到了整个队伍的最前方。一手持刀，另外一只手将黑豹营的认旗摇得呼啦啦作响。
此举，无疑是在给冰墙上的床子弩指示攻击下一目标。很快，便又有两道寒光凌空劈落，吓得周围的将士个个亡魂大冒。然而，两道寒光却相继落在了空处，徒劳的于地面上犁出了两条
沟。其中最危险的一条，跟康延陵之间还隔着五、六尺远，连吓他一跳的目标都未能达到。
“没准！看到没？这东西根本没准，风越大越没准！”康延陵顿时气焰
涨，单手擎着认旗在自家队伍前来回跑动，“向前冲，谁被中算谁倒霉。冲到城下五十步内，让他们血债血偿！”
将乃三军之胆。
连指挥使都豁出了
命，其他还有什么理由再畏缩不前？顿时，众都将、十将们纷纷举起兵器，带向冰墙发起了冲锋。“跟我上，让贼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来自幽州的兵卒们，嘴里也发出一连串呐喊，高举着兵器，分散开阵形，一脚浅一脚向前猛跑。整个黑豹营，瞬间又开始滚滚向前移动，队伍中每个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疯狂。
“嗤——”“嗤——”
“嗤——”“嗤——”“嗤——”
新一空气撕裂声响了起来，群中又溅起两
凄厉的血光。这一，床子弩比上一准确了许多，至少将四名跑动中的幽州兵卒送
了地狱。然而，其余黑豹营将士却对近在咫尺的死亡视而不见，继续大声高呼，迈动双腿向前推进。
没有准！谁被中就活该谁倒霉！冲在最前也未必会成为床子弩的狙杀目标，跑得最慢，却未必不惨遭横死。既然如此，靠前一些和拖后一些，又有什么差别？况且指挥使大都在最前面亲自高擎着认旗，按照军律，在他被死之前，任何率先逃回去的，都会立刻被督战队拿下，推倒阵前斩首示众！
“跟着我，向前，继续向前！”指挥使康延陵单手擎着认旗，像只大马猴般窜来跳去，从不在同一个位置多做停留。
这是他以往于生死边缘打滚儿，才摸索出来的经验，轻易不会透漏给任何。无论是床子弩还是强弓，想中目标都需要准儿。而无任何规律跳动的身体，会令绝大部分手把握不住瞄准机会。至于那些万里挑一的神手，倘若真正有的话，绝不会被埋没一波乡勇中间。
“跟上，跟上康将军！”
“散开，各队之间散开，不要靠得太近！”
“距离，前后也要保持五尺远的距离。弩杆也最多五尺长！”
……
队伍中的都、十将们，将康延陵的作为看在眼里，一个个大受鼓舞。心中的慌渐渐被勇气所压制，嘴里发出来的命令，也越来越切实可行。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众幽州军兵卒，呐喊着，踉跄前推。不停地有被积雪滑倒，不停地有从积雪中爬起来跟上队伍。无论跟乡勇作战，还是跟中原的正规军作战，他们以往都胜多败少。所以虽然一时处于单方面挨打状态，自家心中必胜的信念，却未曾因此而降低分毫。
“嗯——！”远在山脚下，都指挥使马延煦满意地点。
强军就是强军，绝不可能被一两件所谓的神兵利器击垮。而弱旅即便凭着奇技
巧占据一时上风，早晚也会被打回原型。
“区区一个军寨，居然有如此多床弩，这郭威，也真肯下本钱！”记室参军韩倬子谨慎，唯恐马延煦也犯了轻敌大意的错，犹豫了一下，用很小的声音提醒。
“可不是么，恐怕连定州城内，都未必用得起如此多的床子弩！”马延煦笑了笑，顺
回应。
靠近拒马河的城市和乡村，屡屡遭受战火洗劫，民生凋敝，府库空得大白天跑耗子。所以很少有节度使和州县守将，肯拿出钱来打造床子弩，千斤闸等造价高昂的防御利器。反正如果辽军不肯接受贿赂，非
城不可，有没有床子弩和千斤闸，结果都是一样。
“怕是堡寨里的弓箭储备，也非常充足！”见自己的提醒，根本没引起马延煦的注意。韩倬不得不将声音提高了数度，继续补充。
这回，马延煦终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却不打算做出任何调整。“先称称斤两再说！弓箭再多，都总得需要来使！光有城墙没有城门，黑豹营即便吃一些亏，也随时都能够把队伍撤下来！”
“嗯！”韩倬轻轻点。
两军阵前，他不能说得太多，以免影响马延煦的判断。此外，对手在冰墙上没有留城门，也的确是个巨大的缺陷。即便侥幸占据上风，也很难迅速扩大战果。
“但愿是他们心怯了！”带着几分期盼，记室参军韩倬将目光转向战场。目送着黑豹营的将士，在康延陵的带领和鼓动下，一步步继续向冰墙迫近。
两百步、一百七十步、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期间不断有床子弩从冰墙上出，但取得的效果却非常低微。料峭的朔风和寒冷的天气，严重影响了床子弩的准儿。而黑豹营指挥使康延陵的机智应对，则令床子弩的战果雪上加霜。
一百步、九十步、八十步、七十步……
“呜呜呜——”号角声响起，黑豹营的认旗猛然**在了雪地上，旗杆两尺。
前推队伍中，有停在了原地，有则加速向前跑动。几个都在群中穿梭，鼓舞士气，传递命令。十将们则拍打着各自麾下弟兄的肩膀，把一小队一小队士卒按兵种摆开。刀盾手被放在最前，吸引对方的羽箭，并给所有提供保护。弓箭手彼此隔着五步距离，在刀盾手身后排成直线，随时准备发起攻击。长矛手则退到最后，将长矛高高地举过顶，随着令声左右摆动，尽最大可能
扰冰城上守军的视线。
“吱——”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笛声，守军抢在黑豹营发起攻击之前，果断出手。密密麻麻的羽箭从城上飞出，就像一片黑色的冰雹。洁白的雪地上，迅速长出了数百支荆棘。团团的荆棘从中，一朵朵红色的“花朵”陆续绽放，与旷野里的积雪互相映照，无比妖艳。
记室参军韩倬的心脏猛地一抽，瞬间疼彻骨髓。“反击，马上反击啊，压住他们！”再不顾上什么形象，他举起手臂，疯子般用力挥舞。扯开嗓子，大喊大叫，不管前方的将士听见听不见。
“反击，反击，压住他们！”四下里，叫嚷声如同山崩海啸。所有拖后压阵的幽州将士，个个都红了眼睛，扯开嗓子狂吠。
一路南下打
谷，所受到的抵抗微乎其微。就连几家节度使，都赔着笑脸，偷偷地送上了大笔的钱粮。区区一个乡下堡寨，居然，居然胆敢不跪下受死？居然，居然还敢抢先向辽国大军出羽箭，真是，真是罪大恶极，活该被斩除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