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拿就走了。”燕西叫老潘将各处电灯一亮，只见屋子里所有的细软东西，果然搬个
空。就以晚香睡的床而论，铜床上只剩了一个空架，连床面前一块踏鞋子的地毯，也都不见。右手两架大玻璃橱，四扇长门
开，橱子里，只有一两根零碎腿带和几个大小钮扣，另外还有一只
丝袜子。搁箱子的地方，还扔了两只箱架在那里，不过有几只小玻璃瓶子和几双鞋，狼藉在地板上。两张桌子，抽屉开得上七下八，都是空的，桌上
堆着一些碎纸。此外一些椅凳横七竖八，都挪动了地位。墙上挂的字画镜框，一律收一个
净，全成了光壁子。燕西一跌脚，叹了一
气，又了
道：“我这才知道什么叫席卷一空了。”老潘垂了手，站在一边，一声不敢言语。燕西望着他又道：“这个
形，她早是蓄意要逃走的了，这也难怪你们。”老潘始终是哭丧着脸的，听到燕西这一句话，不由得笑将起来，便和燕西请了一个安道：“七爷，你是明白
。大爷回来了，请你照实对他说一说。”燕西道：“说我是会对他说，可是你们也不能一责任都没有。当她的妈和她的兄弟在这里来来往往的时候，你们稍微看出一绽来，和我一报告，我就好提防一二，何至弄得这样抄了家似的？”老潘这就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跟着他将各屋子查勘了一周。燕西查勘完了，对老潘道：“今晚没有别事，把留着的东西，开一张清单，明天就把这些东西搬回家去，省得还留在这里守着木器家伙。”老潘都答应了，燕西才坐汽车回家。到家以后，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心里只是慌得很，好象害了一种病似的。不到十一钟，就回房去睡觉。
清秋见他满脸愁容，两道眉峰都皱将起来，便笑道：“你今天又惹着了一番无所谓的烦恼了？”燕西笑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有这样个脾气，往往为了别的事，自己来生烦恼。可是我一见你，我的烦恼就消了，我不知道你有一种什么魔力？”一面说着，一面脱衣上床，向被里一钻。他的势力太猛，将铜丝床上的绷簧跌得一闪一动，连和被都颠动起来。清秋站在桌子边，反背着靠了，笑道：“你这就是这样喜好无常，刚才是那样发愁，现在又这样快活。这倒成了一个古典，叫着被翻红
了。”燕西一骨碌坐将起来，笑道：“你不睡？”清秋道：“睡得这样早作什么？我还要到五姐那里去谈一谈呢。”燕西跳了起来道：“胡说！”便下床，踏着鞋，把屋子里两盏电灯，全熄灭了。清秋在黑暗中，只是埋怨，然而燕西只是吃吃地笑，清秋也就算了。
次
清晨，燕西起来得早，把昨晚香卷逃的事，已是完全忘却。不过向来是起晚的，今天忽然起早，倒觉得非常无聊。便走到书房里去，叫金荣把所有的报都拿了看，先仿佛看得很是无趣，只将报纸展开，从至尾，匆匆把题目看了一看。将报一扔，还是无事，复又将报细细地看去。看到社会新闻里，忽有一条家庭美术展览会的题目，
眼帘，再将新闻一读，正是吴蔼芳参与比赛的那个会。心里一喜，拿着报就向上房里走。走到院子里，先就遇到蒋妈。蒋妈问道：“哟！七爷来得这样地早，有什么事？”燕西道：“大少
还没有起来吗？我有话要和她说。”蒋妈知道这几天为了姨的事，他们正有一番
涉，燕西既然这一早就来了，恐怕有和佩芳商量之处。便道：“你在外面屋子里待一待，让我去把大少叫醒来吧。”燕西道：“我倒没有什么事，她既然睡了，由她去罢。”佩芳在屋子里起来，已是隔了玻璃，掀开一角窗纱，说道：“别走别走，我已经起来了。”燕西倒不好走得，便进了中间屋子。佩芳穿了白色花绒的长睡衣，两手紧着腰部睡衣的带子，光着脚，趿了拖鞋，就开门向外屋子里来。笑道：“凤举有了回电来了吗？”燕西道：“不是。”佩芳道：“要不，就还有别的什么变动？”燕西道：“全不是，和这件事毫不相的。”佩芳道：“和这事不相，那是什么事，这一早你大惊小怪跑了来呢？”说着话，两只手向后理着上的发。燕西于是将手上的报纸递了过去，把家庭美术展览会那一条新闻指给她看。佩芳拿着看了一看，将报纸向茶几上一扔，笑道：“你真是肯管事，倒骇了我一跳。”说着，也不向燕西多说，便一直到卧室后的浴室里洗脸去了。
燕西碰了一个橡皮钉子，倒很难为地站在屋子里愣住了。佩芳也就想起来了，家高高兴兴地来报信，给家一个钉子碰了回去，未免有不对。遂又在房子里嚷道：“你等一等罢，待一会儿，我还有事要和你商量哩！别走啊。”燕西一听，立刻又高兴起来。因道：“你请便罢，我在这里看报。”佩芳漱洗着，换了衣服出来，笑道：“你瞧，闹了这半天，不过是十钟，你今天有什么事，起来得这样早？”燕西笑道：“并不是起得早，乃是昨晚上睡得早，不能不起来。我现在觉得我们之不能起早，并不是生成的习惯，只要睡得早一，自然可以起早。而且早上起来，神非常之好，可以作许多事。”佩芳道：“你且不要说那个，昨晚上你何以独睡得早呢？”燕西道：“昨为了晚香的事，生了许多感慨，我也不明白什么缘故，灰心到了极。”佩芳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可见得不是我心怀妒嫉了。”燕西笑道：“不说这个了，你说有话和我商量，有什么话和我商量？”佩芳笑道：“难道家有事关于家庭美术展览会的，你还不知道吗？”燕西道：“你不是说到老卫的事吗？我正为了这个问题要来请教。可是刚才你不等我说完，就拦回去了。”佩芳道：“这也并没有什么周折，只要找几个会员，写一封介绍信，把他介绍到会里去就是了。他的英文很好的，那会里正缺乏英文才，介绍他去，正是合适。”燕西站将起来，连连鼓掌道：“好极了！好极了！”佩芳道：“不过这介绍信，我们却不要出面，最好是用一个第三者写了去，我们就不犯什么嫌疑。不然，让我妹妹知道了，那就前功尽弃。”燕西道：“那应该找谁呢？”说着，站了起来，就只管在屋子里转圈子。佩芳笑道：“这也用不着急得这个样子，你慢慢地去想选罢。想得了，再来告诉我，我再给你斟酌斟酌。”燕西道：“我马上就去找，吃午饭的时候，包管事都齐备了。”说毕，转身就走了。佩芳坐在屋子里看了他的后影子，笑着了。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只见燕西手上拿了一封信，高高兴兴地由外面笑着进来，佩芳笑道：“真快啊！居然把信都写好了。却是谁出名哩？”燕西笑道：“最妙不过，我找的就是令妹。我刚才打了一个电话给她，我问会里要不要英文才？她问我为什么提起这话？我就说我和一个姓卫的朋友打赌，说他对于际上总不行的，他笑着也承认了。说是给他一个机会，他要练习练习。我就想起贵会来了，料着他英文还可以对付，我想介绍他到贵会来尽一义务。她说尽义务自然是欢迎的。我又说我不是会员，不便介绍，请她写一封信。她满答应了，只要我代写就行了。你说这事有趣没有趣？”佩芳笑道：“家心地光明，自然慨然答应，哪里会想到，我们算计于她哩？”燕西笑道：“我们和她撮合山，你倒怎样说我们算计她？”佩芳道：“我就觉得一个
子，是作处到老的好，若是有劝她结婚，就是劝她上当，所以你说给她作撮合山也是给她上当。”燕西笑道：“现在还只有一边肯上当，我还得想法子让他一边上当呢。”说着，他就出去打电话给谢玉树，说是介绍成功了，让璧安明就到会里去。因为这个会里，很有些外界的参与，若向外国方面，要发出一批请柬，先得预备，请卫璧安且先到会。谢玉树得了这个消息，连连说好，当就转告了卫璧安。
这卫璧安在学校里却要算是个用功的学生，就是星期也不大出门。这天听了谢玉树的话，就将那天当傧相穿的西装穿了起来，先上了一堂课。同班的学生，
